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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奕苞《经锄堂乐府》相关史实考

【所属类目 : 论文选粹】 【文章作者 : 杜桂萍】 【阅读次数 : 2822】 【发布时间 : 2011-11-23 12:12:01】 【关闭窗口】 【打印此文

 

    摘要:叶奕苞是清初较为重要的戏曲作家,但相关曲目类工具书关于其剧作的著录或语焉不详,或错讹间出;尤其是关于叶氏杂剧《经锄堂乐府》的剧名、本事、序跋等多有误解或歧义,本文依据康熙刻本对相关史实进行考论,并大致推定叶氏杂剧的写作时间。

    关键词:叶奕苞;经锄堂乐府;杂剧

 

    昆山叶奕苞(1629-1686)字九来,号二泉,别署群玉山樵,是清初较为重要的戏曲作家,然相关曲目类工具书对叶氏剧作的著录,或语焉不详,或错讹间出;当代学者邓长风和陆林先后撰文介绍其生平事迹及戏剧活动(见邓长风《明清戏曲家考略三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113-117页陆林《清初戏曲家叶奕苞生平新考》,《文学遗产》2007年第3期),对杂剧作品本身却缺乏基本的研究笔者此文专就叶氏杂剧《经锄堂乐府》的相关史实立言,以补叶氏戏曲作品基本研究之不足。

    一、剧作之著录

    关于叶奕苞杂剧的最早著录者,目前所见乃乾隆后期黄文旸编撰的《曲海目》。在“国朝杂剧”目下,黄氏如此记载有关剧名和作者:“《卢从史》、《老客归》、《长门赋》、《燕子楼》四种,群玉山樵作,一名《锄经堂乐府》。”不仅将“经锄”误笔为“锄经”,且未指明“群玉山樵”实为叶奕苞。管庭芬校录《重订曲海总目》除“老客归”作“老客妇”外,无其它异同。姚燮《今乐考证》、王国维《曲录》均著录此四剧,文字同《曲海目》。时至当代,傅惜华《清代杂剧总目》亦收录诸剧。其贡献是根据乾隆七年(1742)家刻本署题,首次明确作者乃清初“昆山叶奕苞九来”,订正总名为《经锄堂乐府》;在具体分目中,则著录为《长门宫》、《奇男子》、《老客归》、《燕子楼》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80页)。尤其是《奇男子》之名,三百年间首次见于记载。然傅著未及是否有序跋,未能辨析别名之真伪,并强调现存版本“唯有”乾隆刻本,凡此,给继续探讨留下了空间。此后,庄一拂《古典戏曲存目汇考》在叶奕苞名下,根据《今乐考证》著录了《老客归》、《长门赋》、《卢从史》、《燕子楼》四剧。从注明“乾隆《锄经堂乐府》刊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718页)、后三剧有提要而言,似曾目验原书,但首剧无提要、各剧无折数和依然“锄经”之误,又不似亲见者所为(根据附录“征引有关戏曲资料举要”和出版时间,庄著亦没有条件参考傅著)。近年,齐森华等主编之《中国曲学大辞典》参照傅惜华之说著录,未及剧情本事,李修生主编之《古本戏曲剧目提要》则根本未涉其人,可见作品踪迹之难觅。1995年初,邓长风在复旦大学图书馆发现《经锄堂集》本《乐府》四种,收入“《长门宫》四折、《燕子楼》四折、《奇男子》二折、《老客妇》。复旦藏本末残,《老客妇》第一折未毕,疑此剧有二折”(《明清戏曲家考略三编》第114页)。可能写作的宗旨不同,邓氏没有交代版本和内容。拙著《清初杂剧研究》对叶氏剧目的著录,在剧名、本事上多据庄一拂,在折数上据邓长风,亦未能有所突破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414页);然对诸家之异同,一直心存疑念。年来笔者广查京、沪两地图书馆,未见乾隆刻本叶氏乐府。复旦所藏《经锄堂集》,可能就是《中国古籍善本书目·集部》著录的“清康熙刻本”叶奕苞撰“锄经堂诗稿八卷倡和诗一卷花信诗一卷诗余一卷文稿六卷乐府四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010页);令人遗憾的是,今所见复旦馆藏之《经锄堂集》于“乐府”部分竟已阙如,不知何故。好在笔者终于在华东师大图书馆访查到另一《经锄堂集》,且四个杂剧全本存在!该书不分卷,总题为《经鉏堂乐府》(“鉏”与“锄”为古今字,以下不再使用),依次为《奇男子》、《老客妇》、《长门宫》、《燕子楼》,各剧自有页码,故著录为四卷或一卷,其实无大差别;各剧首叶大题署:“经锄堂乐府□□□(方框为剧名),另行署“群玉山樵著”,再另行为杂剧“正名”。书中避“玄”字讳(缺末笔丶),不避 “丘”字讳,“炫”、“絃”无缺笔,属康熙早期刻本无疑。通过康熙原刻本,叶奕苞杂剧创作的相关本事和基本史实才可能得到辨析和探讨。

    二、剧目之别名

    除《燕子楼》外,《经锄堂乐府》的其它三个剧本在流传中都产生了异名,如《奇男子》为《卢从史》、《老客妇》为《老客归》(陆林《清初戏曲家叶奕苞生平新考》作《老客行》,当为笔误)、《长门宫》为《长门赋》。傅惜华、庄一拂均以“一名”、“别名”或“一作”某某予以著录,后者甚至以《卢从史》、《老客归》、《长门赋》作正名,令人难明就里。

    根据康熙刻本并参照傅氏所著录之乾隆刻本,笔者认为《经锄堂乐府》各剧应无异名,所谓“别名”或“一作”某某,多是在流传过程中产生的著录性讹误。从版刻看,《奇男子》、《老客妇》、《长门宫》大题与版心皆为相同文字,没有任何出入。从内容看,《奇男子》仅第二折王适道白云“近有昭义节度卢从史欲闻无顾忌大语,遣客钩致小生,细思狂子不足以共事,立为谢辞”,涉及的卢氏事迹,乃化用韩愈所撰王适《墓志铭》:“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庄一拂节引《唐书》卢从史本传为该剧本事,完全是错误的。至于始作俑者黄文旸为何将毫无疑义的《奇男子》署为毫不相干的《卢从史》,具体原因尚难臆断。《老客妇》之“妇”字,繁体(婦)与“归”(歸)形体极近,著录者和誊抄者会不小心写错(难以理解的是傅惜华所据乾隆初年家刻本,其后裔为何会擅改呢?或为刻工误植?),如果不知“老客妇”之典,确易以讹沿讹。在前人的著录中,只有管廷芬校录、无名氏重订的黄文旸《曲海目》此剧名无误。然从其依旧《卢从史》判断,笔者认为校订者并没有看到剧本,而是恰巧知道杨维祯写过《老客妇谣》及相关典故。前人或认为《重订曲海总目》对黄文旸的订补“并不完全可信,最好和其它各种曲目参照使用”《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七册,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315页),至少在这个例子上,它是可信的。《长门宫》或作《长门赋》之说,在内容上虽无可无不可,但在版本上缺乏根据,在取名规律上也稍异于其他三剧,也就是说,叶奕苞有意以人名和地名来为剧作命名,《长门宫》与《燕子楼》恰恰形成对应关系,故《长门赋》也不应是别名。

除剧名外,后人对叶氏杂剧先后顺序的记载也相当杂乱,如:

 

 

第一种

第二种

第三种

第四种

黄氏等著录本

卢从史

老客归

长门赋

燕子楼

傅氏见乾隆本

长门宫

奇男子

老客归

燕子楼

邓氏见康熙本

长门宫

燕子楼

奇男子

老客妇

笔者见康熙本

奇男子

老客妇

长门宫

燕子楼

 

    此为按照著录先后所列之表。仅就排列先后而言,笔者所见康熙本与黄文旸著录的顺序是一致的;邓长风所见本是将前后两种位置对调,此不排除后世重新装钉的可能。傅惜华著录的是乾隆重刻本,各剧依次为四折、二折、二折、四折,或许是分装两册,以求篇幅均匀,顺序已不足为据。从现有文献来分析,笔者认为《经锄堂乐府》原本次序应为《奇男子》、《老客妇》、《长门宫》、《燕子楼》,而这或许也说明了作品创作的大致次序。
   
三、剧之本事

    与清代多数杂剧创作的选材习惯相类,《经锄堂乐府》的四个剧本亦各有取自。

    《奇男子》主要写唐代奇士王适(771—814)事,正名作“奇男子把酒问天,大将军开筵纳士”,共二折。第一折写唐代贞元五年(789)“用四科募天下士”,王适(末扮)至京“赴直言试科,对语惊人,不得中第,落魄而回”,王涯、独孤郁、张惟素、韩愈四位官员(“杂”扮)与之“交称莫逆……寻他慰藉一番”;第二折写王适谋求“参军记室”以为出身,“闻得金吾李将军年少负才,知人能得士”,遂以“天下奇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之名刺拜谒李某(孤扮),两人一见如故,纵谈古今,遂即奏请加官,除授王适“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监察判官”。此剧本事见韩愈《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剧中语言亦多直接化用韩愈文字王适,好读书,负奇气。据《五百家注昌黎文集》所注,“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乃在宪宗元和元年(806);“李将军”指李惟简,元和六年为凤翔陇州节度使;“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与王适的交往,则在其为官“岁余”忽弃官入山后,四人“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时在元和八年。将考试时间提前近20年,并将韩愈四人与王适的交往提前至其发迹前,乃叶奕苞对史实的有意改写,此或者缘于艺术构建的需求。

    《老客妇》主角为元末著名文人杨维祯(1296-1370),正名作“铁笛仙强下读书台,龙门子敬送老客妇”,亦为二折。第一折写明朝定鼎金陵后,杨维祯(正末华阳巾披鹤氅扮)与书童至江边散心,发抒“伤心事敢问前朝”的遗民情怀;詹同(冲末冠带扮)奉旨礼聘其入朝,杨氏撰《老客妇谣》,以“少年嫁夫甚分明,夫死犹存旧箕帚,南山阿妹北山姨,劝我再嫁我力辞”表达不事新朝之意,坚辞不获,勉强进京。第二折写杨维祯(绅衣幅巾扮)在京思归乡里,龙门子宋濂(冲末冠带扮)奉旨率“史馆胄监之士祖帐西门”为之饯行,杨感叹自己“今日方不负詹学士一篇《老客妇传》也”,宋濂撰诗赞其“不受君王五色诏,白衣宣至白衣还”,国子监诸生和父老百姓(杂扮)也争来相送。剧本以詹同《老客妇传》为基本情节来源,结合剧情穿插了杨氏《老客妇谣》、宋濂《送杨廉夫还吴浙》,并在唱词中暗寓王世贞《艺苑卮言》所载朱元璋讽刺危素不做文天祥典故,连题目正名的下句也是化用杨诗“皇帝书征老秀才,秀才懒下读书台”之意(见《元诗选》初集卷五六《老客妇谣》按语),剧中道白语言多截取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而用之。

    《长门宫》主要以汉司马相如《长门赋序》为构思依据,主角是陈皇后、汉武帝,正名为“卓文君红粉当垆,马相如青云得路,汉武帝白首迷仙,陈皇后黄金买赋”,共四折。第一折写陈皇后(正旦扮)谪居长门宫,满腹哀怨,“恨着爹娘轻许官家,反不若百姓们夫妻厮对到的白头也”,对“惯是男子们会跳槽,偏与妇人家装圈套”颇为不满。为挽回圣眷,命宫娥(杂扮)取黄金百斤送与司马相如,“央他做一篇《长门赋》”。第二折写司马相如(生扮)因上《子虚赋》而封官“文园令”,得陈皇后百金后,为之创作《长门赋》。第三折写汉武帝(孤扮)整日“养气炼形”、“服食修炼”,无意朝政女色,然看到《长门赋》后,立刻“惝怳悲凉”,回心转意,驾临长门宫。第四折前半写陈皇后忐忑期盼,后半写帝、后重归于好。相如、文君夫妇在剧中虽是配角,却以第二折专写,相如为了能写出“陈娘娘胸中情事”,嘱咐“娘子你吹紫鸾箫和我者”,剧情便在“生写、小旦念介”《长门赋》的宾白和“小旦吹箫、生唱介”的曲词(均为代陈皇后立言)交替中完成。如此创设,对两个角色的表演当有较高的要求。

    《燕子楼》正名作“张尚书一朝身去,白舍人千里心伤,关盼盼半生苦节,燕子楼百世流芳”,主角是唐代妓女关盼盼。亦为四折。第一折写礼部尚书张建封(孤扮)宠爱名妓关盼盼(旦扮),白居易(末扮)为之作伐。第二、三折写张死后,关盼盼居燕子楼为之守节十年。第四折写白氏寄诗讽之“一朝身死不相随”,盼阅后自尽而亡。剧本根据白居易《燕子楼》诗序以及宋计有功《唐诗纪事》所载《张建封妓》有关“盼盼得诗后,往往旬日不食而卒”的传说敷衍情节,并将二人相关诗作穿插入剧。庄一拂仅言本事见白氏《燕子楼诗序》,不确,诗序只及盼盼于张尚书死后为之守节,“居是楼十余年,幽独块然,于今尚在”,无绝食身亡内容。此题材宋元明南戏、杂剧和传奇递有搬演,但就具体影响而言,叶奕苞可能更直接地受到了《警世通言·钱舍人题诗燕子楼》的影响。然戏曲小说大多回避悲剧结局,如从剧名看,元杂剧《关盼盼春风燕子楼》就不像悲剧;祁彪佳《远山堂曲品·能品》赞赏明传奇《燕子楼》的,便是“即所传皆合欢,而殉节之意自在”;冯梦龙话本写盼盼因受侍女一劝,遂放弃坠楼、长斋念佛而终。以关盼盼自尽终场者,似以叶氏杂剧为始——“旦:舍人尚尔,何况时流?[作痛哭沉吟介]‘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污雪毫’,少不得寻个自尽便了!”全剧在浓郁的悲剧情绪中结束。                                           
   
四、剧本之序跋

    在有关《经锄堂乐府》的介绍中,颇有意思的是各家均未涉及其是否有序跋。实际上,叶奕苞的四个杂剧在结集刊刻时是有序的,此序出自长洲尤侗(1618—1704)之手,见载于《经锄堂集》之首,署“吴门同学弟尤侗悔庵撰”:

    古之人不得志于时,往往发为诗歌,以鸣其不平。顾诗人之旨,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抑扬含吐,言不尽意,则幽愁抑郁之思,终无自而申焉。既又变为词曲,假托故事,翻弄新声,夺人酒杯,浇己块垒。于是嘻笑怒骂,纵衡肆出,淋漓极致而后已,《小序》所云‘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至于手舞足蹈,则秦声赵瑟,郑卫递代,观者目摇神愕,而作者幽愁抑郁之思为之一快!然千载而下,读其书,想其无聊寄寓之怀,忾然有馀悲焉。而一二俗人乃以俳优小技目之,不亦异乎?予生世不谐,索居多恨,灌园馀暇,间作弹词。辟如学画不成,去而学塑,固无足比数矣。然当酒酣耳热,仰天呜呜,旁若无人者,其类放言自废者与?若吾友叶子九来,门地人材,并居最胜,方以文笔掉鞅名场,夫何不乐而潦倒于商黄丝竹之间,疑其游戏及之耳。虽然,以叶子之才,荏苒中年,风尘未偶,岂无邑邑于中者?忽然感触,或借此为陶写之具,未可知也,是则予所引为同调者也。嗟乎,歌苦知希,曲高和寡,安得徐文长挝鼓、康对山弹琵琶、杨升庵傅粉挽双丫髻来演吾剧者,虽为之执爪,所忻慕焉。彼世间院本,满纸村沙,真赵承旨所谓‘戾家把戏’耳。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这篇序文,不仅对研究同为戏曲家的尤侗戏曲思想具有重要的价值,且有助于认识和体味叶奕苞戏剧创作的心态和剧本的情感内涵。为什么在今人眼中近乎平淡无奇、索然寡味的一本本杂剧,在同时代人看来,竟然担荷着那么沉重的抑郁忧愁,寄寓了那么浓厚的人生感慨;如是之构思,与人到中年、落寞风尘的叶奕苞又有着怎样具体而微的事实和情感的同构与对应关系呢?这提醒我们:研究古人的作品,远非文字形态本身足以说明问题,只有将作品置于作者的生存境遇和时代环境中,才有可能考量其全部的人生内蕴和审美内涵,而这永远是一个难以措手又充满魅力的学术理路。例如,倘若不了解叶奕苞顺治间三赴乡试而不第,而嫡堂兄叶方恒等不仅中进士,且叶方蔼还高中探花等悬隔天壤的科举境遇,是很容易将《奇男子》中王适痛哭流涕地感叹落第者“不要说亲戚友朋痛加奚落,便是家庭之内有许多难看的光景”云云,视为老生常谈的。再如《燕子楼》,此剧题材虽然渊源甚久,但激发剧作者当下创作冲动的,或者还有友人徐懋曙、朱必抡等家班最终星散的遭际。如徐氏死于康熙初年,陈维崧《感旧绝句》序云其“蓄女伎一部,姿首明丽。……无何,太守既亡,歌姬亦散,闻湘月已黄帔入道矣”(《湖海楼诗集》卷四);朱氏病笃及逝后,其家伶“皆散遣”(叶奕苞《题朱珩璧云津堂》,见《经锄堂诗稿·集唐人句》),但“诸伎中有紫云者,为感其意,至今守志不嫁”,以至吴伟业在《过东山朱氏画楼有感》中有“伤心关盼盼,又是一年春”的感叹(《吴梅村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387页)。凡此,与剧中尚书死后不久“这些姊妹们一个个都散了”,侍妾好好、红红也急于改嫁等新设关目对看,何其相似乃尔!而要获取这样的体认,必须以细致扎实的史实研究作为前提。

    尤侗的序文还有助于推断叶奕苞杂剧完成的大致时间。所谓“荏苒中年”,如果将之视为是对作者40岁左右的描述,应无太大问题;这一时间,与其师葛芝创作《叶九来携伎过从吾馆奏乐歌》约略同时。此诗写于叶奕苞“强仕”之年即40岁(1668)之际:“叶生喜我归,携得梨园部。命我高关开,为奏新乐府。……狂态直比渔阳鼓,骂座如闻膝席辞。”《卧龙山人集》卷三)不仅后两句可从《奇男子》、《老客妇》中找到对应的情节,“为奏新乐府”之语足可说明叶氏已从事创作多年,“携得梨园部”一句还揭示出时当叶氏家乐的鼎盛期。徐元文《经锄堂集序》言其父叶国华(1586-1671)晚年“从诸宾客挟伎奏乐”,而叶奕苞在其逝世后已“无向时声伎丝竹之盛”了,差可证明《经锄堂乐府》主要创作于顺治末到康熙十年(1671)之前。此外,触发《燕子楼》创作的徐懋曙、朱必抡等家班均星散于康熙五年左右,《奇男子》中王适在落第后表示“岂肯龌龌龊龊,复向科举求生活耶”,遂放弃科考,或许反映的也是作者康熙初年的特定心态

    至于各家著录为何皆未涉及这篇重要的戏曲序文(陆林《清初戏曲家叶奕苞生平新考》首次揭示),可能与《经锄堂集》独特的编排方式有关。该书共有序文十多篇,有的是置于相关各别集前,如《倡和诗》前有自序和归庄叙,《花信诗》前有刘恒等序,《经锄堂诗余》前有朱用纯等序;另有八篇序文则置于全书之卷首,作者依次为钱谦益、徐元文、吴江伟、尤侗、呼谷、葛芝、薛眉、叶方蔼。各文大题仅书一“序”字,从版心来看,钱谦益和后四家皆为《经锄堂诗序》,徐元文所撰最晚,为《经锄堂集序》,即全书之总序;康熙五年吴江伟撰序和没有落款的尤侗序,版心仅为“吴序”、“尤序”,难以直接判断所序何书。吴序中有“九来因出所著诗集示余”,知亦为诗序,惟有尤侗之序乃为叶奕苞杂剧所撰却被插在卷首诸序中。后人因没有细读各篇序文而忽略了它的存在,以至乾隆重刻叶氏杂剧时竟以无序书刊行。其实,尤序亦见于康熙十一年(1672)周亮工序刻本《西堂杂俎》二集卷三,名曰《叶九来乐府序》,足以证明此文乃专为《经锄堂乐府》所撰。该集所收文字“自丁酉至辛亥止”(见卷首目录),即顺治十四年(1657)至康熙十年(1671),这也印证了上文关于叶氏剧作写作时间的推论大致不谬。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中国古代戏曲与宋金文化研究中心)

 

注:本文发表于《文学遗产》200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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